(一)
训练场的每一寸土地被反复丈量,尽管冰冷的水泥地面被打扫的一尘不染,但士兵们还是能毫不费力地辨识出脚下每一块土地的不同。
哪里有裂纹,什么形状,大小如何,个个如数家珍;哪一块地面略有起伏,走几步到什么位置,估量几乎不差分毫。
冰冷的水泥地面因为这群人的频繁关注,似乎被赋予了生机,有了灵性。方寸之地见证成长。或意气风发,或愁楚满面;有欢笑,有泪水;有心灰意懒,更有顽强倔犟。
训练由简单到复杂,强度日渐增强。高寒天气、艰苦的生存环境,士兵的体力和耐力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。
考虑到新兵大多来自南方,连里决定改一改新兵连吃馒头的传统,适当调剂米饭,以解新兵们的思乡之苦。
司务长自领受任务一刻起,第一时间开始打电话四处求援。一通折腾后,决定亲自带领炊事班外出采买。
与其说是采买,不如说是搜刮,确切地说是求人、看面子。满城求爷爷告奶奶,能不能寻来,全凭运气。
雪域高原,肉禽蛋的供应还算充盈,足能满足所需,而蔬菜却是稀缺品,更何况是在寒冬腊月。连队虽然建了温室大棚,但受土壤、气候、地理条件限制,蔬菜长势堪忧,冬季尤甚。
每到秋季来临,各部队都会提前储备大量冬菜,以备不时之需。萝卜、白菜、土豆虽然能满足一时之需,但总是显得单调。时令蔬菜确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。
每到逢年过节时,司务长不得不驱车到五百公里外的敦煌,撞撞运气。能不能有所获,人脉是关键。历经波折所得,运到连队,当然倍加珍惜,往往成了全连重点保护对象。
短时间内,司务长不及跑到远在天边的敦煌去布施,仗着人头熟,在格市东拼西借,勉强凑了两三样,拉回营房。
盆里红艳艳的西红杮,绿油油的小油菜,招得人垂涎欲滴。炊事班长的老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似乐开了花。有了丰富食材,做菜的热情也空前高涨,个个拿出看家本事,整一桌美味佳肴,不在话下。
或蒸、或煮、或翻炒,变着法儿把红绿两样的作用发挥到极致,以最高诚意,做得美味满桌。西红杮、土豆配牛腩,黄焖羊肉,猪肉、白菜炖粉条,麻婆豆腐,素炒青菜,番茄炒蛋。麻辣鲜香,五味俱全。
如塔般叠放的笼屉从灶台上抬下,掀开盖儿的一瞬,浓醇的米香立刻充盈了整个食堂,七拐八绕地四散飘溢。
如饥似渴的迫切眼神,冲动难耐的双脚,难掩的口水,含混不清的口齿,让食堂前的歌唱变了味道,只听得见音调,却难辨歌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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