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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四）

“四排全体都有！”百无聊赖间总算是盼来了一声令人雀跃的命令。全排如同触电般，集体回头，整齐划一。

“起立！”韩梅的嗓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显得果决、空灵、苍莽，却字字清晰、干脆。

从地上爬起，歪歪斜斜，全没了整肃模样。军装仿如刻意刷上了白灰，盐碱扑满全身，一个个像是刚从地洞里钻出来的，变成了灰的、白的人。

“整理着装！”

从头到脚，抚弄一番，尘土却没有拂去一星半点，黄白色如同浆糊，粘上就难以下身。简单处理后，最终还是放弃了拍打，任由它随身披挂。

“相信大家的腿脚都趴得麻木了。为了缓解一下大家的疲劳，我们利用训练间隙，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
灰土脸上爬满笑容。

弹药箱堆放在韩梅身后的空地上。箱盖早已掀开，手榴弹头尾交错，整齐排列，如同酣睡的小宝宝。

“下面，我们以班为单位，进行手榴弹投掷练习。”韩梅轻描淡写，众人却惊喜莫名。

“每轮投掷以十枚为基准。投掷完毕，匍匐前进，拣拾手榴弹。多得者奖，少得者罚。”

听起来还算不错，至少比趴地上瞄准来得轻松痛快。有了期盼，内心就时刻希望能快点转移阵地，早早身体力行。

间隔两米，一字排开。投掷预令下达，后退一步，拉开架势，引弹，奋力投出。

四个班轮流上阵，待全排投掷完毕，四十人排开了站成一条线，做拣拾、匍匐准备。

一声令下，轰然倒地，手、足着地，身体贴着地面。土地坚硬如石，纵使一排人集体倒下，与土地深层次亲密接触，也没能泛起更多尘土。

趴下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有些傻眼。站立时，不起眼的小坑小洼此时却如鸿沟，变得高不可攀，难以愈越。

手、臂、腿并举，推动着身体向前进。荒原上的短暂灵动来自这些艰难向前的蠕动者。

开始时，还能齐头并进，不多时，队伍就四散开去，东一个，西一个，散乱于坑洼衰草间。

起起伏伏中，爬行者多半迷失了方向。跌进浅沟里的，索性放弃了前进的念头，趴在地上做短暂休整。可是没半刻功夫，便在班排长的厉声喝斥下，挺起身来，努力攀爬，却怎么也爬不出来。

更多迷失方向的人爬进了盐水泡。

入水的那一刻，拼命将头颈向上，却无论如何也没法将身体、手足拖出泥潭。没入水中的身体边缘冒出一串串灰白色气泡，淡蓝色水泡因为入侵者的挣扎蠕动，而变得混浊不清。

仓惶间呛了口盐泡水，咸咸的，苦涩不已。吐出苦水，愤懑难耐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，盐水泡里有手榴弹，而且数目不少。因为迷失方向误入水泡却有了意外收获，也算是老天额外奖励和安慰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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