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那句脱口而出的“不喜欢”,何文觉得这是个黑历史,即使其他事情经常跟朋友们说个不停,这件事,除了当事人,也只跟一个人说过。
那是在何文入职后的某一天夜班,例会上的安排表显示那天是跟那位叫江天明的一起工作。何文想,每一次去补位,跟这位大哥工作都没什么话聊,这次估计也是如此了。没办法,工作嘛,又不是玩,上就完事儿了。
15号工作室。
上一批次的耳机已经被机器手拉走了,接下来一批还有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到达,不过也说不准。何文和江天明一左一右地坐在工作台前,前面是机器手的透明操作室,有张巨大而沉重的黑色幕布悬挂在桌子宽大的缝隙中间。仅剩的机台灯洒在两人的脸上,隐隐约约照出了些许疲惫。
气氛有些许的奇怪。一向神秘的江天明似乎与黑暗的环境融为一体,又好像有一股正要打破这宁静的欲言又止。每次补位江天明的时候,虽然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,但何文总觉得,这个高个子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有一丝好奇。
虽然说老员工对新员工一向都有些好奇,但眼神里都是空洞的,无所谓的,或者是预想到你即将要寻求帮助的善意,又或者是一上来就要跟老朋友聊天的熟悉,像江天明这种若即若离的眼神,让何文有些许的迷惘。
何文正想要打开工作灯,离开这个地方。于是站起身来,大力地拨开黑色的帘子。
江天明正转过身,双手倚靠在椅子背上,迎上何文那有意无意飘过的眼神,只见那眼镜下空洞而无神的双眼发现被江天明盯着之后,睁大了表示回应。
其实就这么互相盯着一两秒,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。因为何文才发现,江天明的眼睛很大,上面偏平下面弯得明显的轮廓,就像动漫里的大牙仔——龙的眼睛。
这双眼睛是清澈而有故事的。难以掩藏的孤傲,安于现状的忧郁,不被尘世玷污的纯净,历经世事的淡然——当然一切都是何文自己基于对江天明浅层的认识过度解读出来的。
“你来到这里多久了?”还没等何文问一句“怎么了”,江天明动了动左手,稍微在椅背上加了把劲,紧接着用一句话打破了此刻的宁静。
接着两个人聊着一些有的没的。渐渐地好像多年没见的朋友一样,话越来越多——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由江天明挑起的话题,何文在那里手舞足蹈添油加醋地滔滔不绝,尽管她自己并没有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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