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是小米粥配腌菜,简单却暖胃。沈清辞收拾碗筷时,赫连烈已经在院里摆好了竹凳,月光透过树枝洒下来,在地上织出细碎的银网。
“坐会儿吧。”他递过来一把蒲扇,扇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山和水,是镇上集市买的便宜货,却被他用得很爱惜。
沈清辞接过蒲扇,扇出的风带着草木的凉意。院角的勿忘我开了几朵,蓝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像浸了水的玉,她忽然想起白天晒好的野菊,起身去屋里舀了两碗,用温水冲开,菊花在碗里慢慢舒展,香气清清淡淡的。
“尝尝?”她把碗递过去,碗沿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赫连烈接过来,吹了吹热气,小口抿着:“比李大叔的茶馆里泡的好喝。”
“那是自然,”沈清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“我这可是加了薄荷的,喝着不腻。”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从地里的庄稼说到天上的月亮。赫连烈说他小时候总以为月亮是块大银盘,挂在山尖上,有次还偷偷爬上山想把它摘下来,结果摔了个屁股墩,被阿爷笑了半年。
沈清辞听得直笑,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摇:“那你现在知道月亮是什么了?”
“知道了,”他望着月亮,眼神很认真,“是给走夜路的人照方向的。”
沈清辞的心忽然动了一下。她想起刚到漠北时,每次夜里去给人看病,赫连烈总会默默跟在后面,不远不近地提着盏马灯,灯光在她脚下铺出一条暖黄的路。
“对了,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“上次市集买的银簪,你帮我收哪了?”
赫连烈起身往屋里走,很快拿着个小布包出来,打开一看,银簪躺在里面,簪尾的“烈”字在月光下闪着微光。“怕你弄丢,就收起来了。”他把布包递给她,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,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。
沈清辞把银簪插回发髻,抬手摸了摸,冰凉的银器贴着头皮,却奇异地让人安心。“好看吗?”她抬头问,月光落在她眼里,像落了两颗星星。
赫连烈的喉结动了动,好半天才低声说:“好看。”
院外传来几声狗吠,远处的帐篷里透出零星的灯火,像撒在草原上的星子。沈清辞扇着蒲扇,忽然说:“等油菜花开了,咱们就把那块刻字的木板再刷一遍漆吧?”
“好啊,”赫连烈点头,“再刻上一行,就写‘野菊已晒,静待花开’。”
沈清辞笑了,眼角的纹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她知道,有些话不必说出口,就像这院里的花香,这天上的月亮,还有他落在她发间的目光,都在悄悄说着,日子会像这碗菊花茶一样,慢慢变甜,越泡越浓。
夜风轻轻吹过,带来远处草场的青草香。赫连烈看着沈清辞鬓边晃动的银簪,忽然觉得,这样的夜晚,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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